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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8-11他有說不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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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父親張清庚牧師

圖文◎張惠慧

張清庚牧師小檔案

*1930年8月在宜蘭出生。

*1955年台灣神學院畢業,隨後受派東部中會富里教會。

*1958年與蘇素玉女士結婚。生育三個女兒。

*1959年在富里教會被封立牧師,而後到台東教會牧會。

*1972年在同志社大學神學研究院取得碩士學位

*曾任27屆總會議長。最後在日本的池袋教會牧會18年。

*2001年退休。

*2009年6月因腦溢血病倒。於2011年4月蒙主恩召回天家。

小時候與父親相處的美好回憶之一,就是一起洗澡的時間。他總是讓那段時間充滿歡笑,尤其聽他講唐三藏、孫悟空、豬八戒和沙悟淨如何歷經各樣的風險去取經,他們還要大戰鐵扇公主和牛魔王等等,每次他都是在故事最驚險的時候結束,我們需要等到隔天洗澡才能聽到續集。故事可以持續講好幾個禮拜。後來長大才發現父親的西遊記完全是他自己重新編的,難怪每天他都要問我們前一天說到哪裡。父親不只會說故事,他本身也有說不完的故事。

  父親  是個怕癢的巨人

以前住在台東教會舊日式牧師宿舍的時候,我們3姊妹最喜歡與父親在榻榻米上玩摔角與柔道。記得有一次颱風夜,父親與小妹惠堅玩柔道的時候不小心將她的肩膀拉脫臼了,在風雨交加的夜晚還要緊急帶小妹去找接骨師,為了那個意外,父親被母親罵了好久。

父親170幾公分的身高在他的同齡人中算是高的,再加上他中年微胖的身材,在我們3個小女生的眼中他就像是個巨人一般。他也喜歡在我們面前展示他的力量,每次玩摔角的時候,他總是有辦法在幾秒鐘之內就將我們制服,好幾次我們向他挑戰都沒有辦法贏他。直到有一天我發現這個孔武有力的巨人也有他的弱點──怕癢。我將這個祕密與妹妹分享,決定用新的策略來向他挑戰,結果我們的一指搔癢神功在幾秒之內就將父親完全的制服。這也結束了我們一連串的挑戰競賽活動,事後我很後悔這麼快就揭穿他的弱點,很懷念與父親摔角的日子。

  父親  是個有耐心的人

父親常為別人的需要而積極主動爭取,對於個人的問題和困難卻採取消極被動的態度。

牧會期間難免會遇到被虧待或誤解,他常提醒我們不要急著為自己爭取或辯解,應該忍耐等候上帝較好的解決方法。他最喜歡舉的例子是他在富里教會的一個「廁所」事件。

當時富里教會沒有廁所,父親住在教會鐘樓,每次上廁所都要走到教會後面山坡上的小學,其實非常不方便。但因會友們不是每天在教會出入,都沒有意識到在教會蓋間廁所的需要,父親也只好繼續忍受沒有廁所的日子。直到某個主日,一位長老因為尿急必須出去小解,當他找到一個角落準備小解的時候,突然看到一隻響尾蛇對著他發聲示威,嚇得匆匆落荒而逃。這位長老因此堅持需要蓋廁所,於是教會很快的就通過蓋廁所的提案。父親每次談到這裡總是笑著說,上帝派那隻響尾蛇來向那位長老質詢說:「你蓋不蓋廁所?」父親以他個人的處世原則教導我們必須耐心等候上帝。

  父親  是個有脾氣的人

很多認識父親的人都知道他是一個有脾氣的人。在他讀神學院的期間,他的脾氣差點給他惹大禍。

當他在宜蘭教會實習時,由於看不慣一位長老在教會生氣時摔聖經,忍不住動手打他,那位長老為這事還到警察局報案,幸好當地警察局長的太太是教會婦女會的會員,她告訴她丈夫不可追究這事,這才讓我父親免受法律之災。

父親當牧師之後寫了一封道歉信給那位長老,那位長老也非常友善的回給父親一封信,之後他們也曾在其他教會的活動場所見面,兩人都可不計前嫌的互相打招呼,成為主內兄弟姊妹相處的好見證。

父親常說,他是脾氣不好又個性急的人,但上帝還是使用了他,在聖經當中所有的先知和使徒都是有缺陷的人,所以沒有什麼人上帝不可用的。

  父親 是個清楚自己有罪的人

在教會成長的過程當中看到許多人際關係上的衝突,父親常說我們只是一個罪人的團體。雖然常聽到一些人的彼此抱怨,但我卻從未曾聽到父親批評過任何一個會友。還記得他用我們吃飯的時間指出一些會友的長處,以及他們的長處如何幫助教會。我猜想他是故意談這些,免得我們在眾多的閒話當中對一些會友產生偏見。

我非常佩服父親能一直用正向的態度去欣賞別人,難怪在他牧會的生涯當中很少看到他因人的關係而灰心或受挫折。只有一次我們看到他受傷害而流眼淚,當時我們全家都非常不捨又不滿,忍不住在家中大大發洩批評,父親反而生氣的叫我們停止。當時我不明白,連這樣的會友他都要保護?後來有機會與他深談,當我們談到那件事時他流著眼淚告訴我,會友也是自己教導的,所以追究下來是他自己的責任。我終於可以了解他內心自責的痛苦,也尊重他視會友如同自己孩子的心情。

父親教導我要認清自己的不完全,凡事先自我檢討,學習用基督接納我們的精神去接納別人,以促進弟兄姊妹之間的和平為生活的目標。

  父親  是傳達天父之愛的使者

我從來沒有懷疑過父親的愛,雖然他沒有親口告訴我,但他的愛充分表現在日常生活對我們的關照當中。

父親從中風病倒到過世近2年的時間。那段期間,由於我們3姊妹都住得遠,且各自有家庭與工作的負擔,無法就近照顧他,只能輪流短期探望,這使我們內心感到無限虧欠。當我們在整理父親的遺物時,小妹無意在父親的記事本上看到一段他寫的小筆記,他大概是這樣寫著:「故鄉栽培你並不求你的回報,只期望你的懷念,同樣的,父母對你也是不求回饋,只期待你的思念而已。」父親的愛與體諒在他過世之後仍然藉著他的筆記向我們表達無遺。

父親以他的愛來教導我,上帝對我無條件犧牲的愛。

  父親  也是個軟弱的人

眼看著父親生病受苦,母親好幾次哭著問我:「你父親一生忠心為主作工,為什麼上帝讓他受苦?到底上帝的旨意是什麼?」我自己也一直在這問題中尋求解答。

在父親生病的過程當中,我親眼看到他從起初無法接受事實、憤怒、沮喪到終於接受自己的狀況,經過了許多的掙扎。他曾流著眼淚告訴我們,在最痛苦的時候,他曾經想過結束自己的生命,為此他感到對上帝很虧欠。父親的掙扎讓我想到用約伯的故事安慰他,約伯也曾痛苦到質詢上帝的地步,雖然他的朋友對他的掙扎和態度無法了解,但信實的上帝卻從來沒有放棄他,最後仍然大大的獎賞他。

在我心目中父親一直是信心堅定、安慰他人的人,看著他從一個強壯的家庭、教會支柱,變成需要別人扶持的人,這對我們和他自己來說都是很大的適應與挑戰。從我們的掙扎中,我再次意識到我們都是需要上帝的軟弱個體,除了上帝沒有人可以完全了解我們的痛苦,因祂差祂的獨生愛子到這世上為我們的罪經歷殘酷的刑罰,沒有任何痛苦可以比得上祂為我們所受的苦。

父親最後一段的人生經歷讓我謙卑的學習到人間的苦難沒有任何人可以避免的,只有上帝的家才是沒有痛苦與災難,知道我們有一天都可以回到那個完美的世界,是上帝兒女最大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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